8月10号晚，将近夜晚12点，我从广州乘坐大巴回到了家。已经半年没回家了。

还没放下行李，5岁的琪琪和10岁的小秋就从楼上咚咚地奔跑下来迎接了，还一边大声呼喊着舅舅，还是能满足我的成就感。我知道他们都没有睡，全家人都在等着我。想想自己也够自私的，偏偏喜欢坐晚上的车回家，就不能早点回来，害大家都在等我。

既如此，我也不嫌晚了，索性开车带小孩出去吃宵夜，其实我老姐早就已经买了许多街头小吃，像萝卜牛腩、肉丸，盐局鸭掌之类的，我就顺便带去一起吃。好久没有这么晚坐在街边吃宵夜了，这种感觉很久违，让我想起小时候。老姐问我是否喝点酒，我说算了，工作的时候应酬喝酒已经够多了，回到家还是想舒服些，就喝点白粥吧，况且，夜晚的风是那么惬意。这让我想起冯至的诗《南方的夜》，“我们静静地坐在湖滨 \听燕子给我们讲南方的静夜 \南方的静夜已经被它们带来 \夜的芦苇蒸发着浓郁的情热…..”

深夜回去，琪琪说什么都要跟我睡在一张床上，还非得让我给他讲故事，我怀疑这家伙精力过剩。可是，我贫乏的语言里无法给他讲出童话故事，而且他也不喜欢那样的故事——我和他有代沟。他喜欢的“奥特曼”，“百兽战队”，我的童年却是“变形金刚”，“机器猫”。我只能支支吾吾的敷衍着应付着他，然后悄悄地进入了“梦乡”，任他怎么摇我的胳膊，我也坚决不搭理，还要故意来点鼾声，过了一会他自讨没趣就带着满脸的疑惑睡了。

第二天，我在梦中感觉一阵惨痛，醒来却发现原来是琪琪一屁股坐在我的身上。这小家伙吵着要我带去游乐场玩了。唉，既如此，我只能在万般无奈中起床了。不过，去游乐场我还是很喜欢的。虽然现在自己的胡子也不短了，我都怀疑自己有些装嫩了。但谁不喜欢那样简单的欢乐的氛围呢？我就觉得自己的童年缺少了像迪斯尼那样的世界，成天只知道拿根木头枪去模仿八路打鬼子，幸亏这种暴力倾向没有影响到我以后的生活，不过话说回来，生长在八十年代的男孩有几个没有玩过揍别人，以及被别人揍的游戏呢？

现在的游乐场比我们过去好多了，没那么傻乎乎的，就只有溜滑梯或者坐个电动车撞来撞去。我带琪琪去玩的是野外训练挑战游戏，他要一个穿过四米多高的独木桥，然后拉着绳索爬上木板墙，……最后才能从上面坐缆车滑下来。可惜，这家伙太胆小了，过独木桥的时候刚走两步，就害怕得趴下来，死活抱住桥板，然后慢慢依靠臀部一点一点地挪动，害我在下面笑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任我怎么鼓励他，骂他，他都不敢站起来过桥了。经过这么一折腾，我发现这种游戏对小孩的心理以及体质锻炼都是很必要的。

从游乐场出来，这家伙兴趣不减，一改刚刚的窝囊样，又振奋起来了。原来这回是央求我给他买玩具了。对于小孩这样的要求，我本能上还是很爽快的，因为我特理解他们的渴望，我小时候就很希望我的房子堆满玩具。好家伙，一到了玩具店就好像回到家一样，他太熟悉每个玩具摆放的位置了，二话不说就拣了个怪兽超人，还有个超人头盔，完了还顺便拿了把玩具枪才感觉满足，并表示愿意离开了。可怜我在后面柜台慢慢结帐。

就这么折腾了一天回来，琪琪还要求我帮他洗澡，这太有难度了。我还从来没有给小孩洗过澡的。唉，我今天完全就是全职保姆了，我开始有些敬佩那些默默地帮助小孩成长的保姆们。

虽然有些麻烦，但这天还是很开心的。至少我今天不去想那些与工作有关的事情，也不去思考什么枯燥的学术论文，也暂时告别整天对着电脑的生活。

呵呵，一笑。

乌镇西栅 

离开纷乱的都市 

回到这里 

停下脚步 

宁静可以让伤感隔离 

时间真的不曾改变什么 

放开手送走烦恼 

光影里的小桥流水人家 

满载的是生活里饱满的笑容 

时间改变了许多事物 

却不曾改变过这里 

那个笑得像花一样的孩子 

一个轻快、跳舞的女子 

还有我的赤子之心 

生活在梦里的乌镇 

枕水江南乌镇 

    每每当我看到刘若英代言的这则乌镇旅游宣传广告，总有一种想去乌镇旅游的冲动。但有一天，当我身临其境地站在窗前目睹乌镇的小桥流水之时，即便我用尽全部的浪漫去想像，但我仍然悲哀的发现真实的生活从来就不会像诗歌那样让人激动，那么人又为何要旅行呢，难道仅仅是因为生活在别处吗？

所谓的旅行，依我的理解有两个层面：从狭义上理解则为一个人离开熟悉的地方到其他陌生的地方所进行的社会活动；从广义上说，人生原本就是一场匆匆的旅行，我们从无边的宇宙黑暗中走来，在人世间走一遭后又将回到亿万斯年的黑暗中。两个概念的区别在于时间的刻度不同，但性质都是一样的。

因此，“度假”是我们生命的本质状态——哪一条路不是旅途？哪一个安身立命之处不是旅馆呢？问题是，我们很难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场旅游，因为生活会给人很多错觉——而且我们也会爱上这种错觉：当你拥有一样东西，例如房子，电脑，甚至亲人、恋人的时候，你会渐渐熟悉、习惯，你会觉得一切理所当然，甚至你觉得自己可以永久性占有。诚如钱穆先生所云，这是“暂时性之假私有”。当然这是相对开阔的思考视野，它的目的就是要将鼠目寸光，终日沉浸于繁琐日常事务的众生拉到一个高度来认真审视自己的生活。

但是，这也有问题，如果将丰富多彩的人生浓缩成一个抽象的概念，一个必然的结果，则，这场戏无需看了——观众都知道结局，而且也必然知道是如此结局。这场旅游确实乏味，如果总是这么思考问题的话。幸好生命这列火车不是直接驶向终点的直达列车，而是慢车，将会路过很多大站，小站，我们会看见辽阔的平原，秀丽的山川，也会感受茫茫的戈壁。而且，在路过的站台上，我们会告别一些老朋友，当然也会迎来一些新的朋友。火车就这么缓缓地开动，第一，它不会停下来；第二，它不可能再走回头的路，因为这是单线行使，火车头不可能掉过来。

我们每个人都被这么强迫着旅行，有的人一边游玩一边欣赏沿途风景；有的人对沿途的风景没甚兴趣，总再期待着下一个站点到来；还有些人，老是把头伸到车窗外回望来时的路。也许你很容易得出这样的结论：还是懂得欣赏沿途风景的人聪明，期待或回望的人有些傻乎乎的。且慢，能够在路上欣赏风景固然是好事，不过，恐怕很多人都有这样的经验体会——当一幕又一幕的风景从我们身边飞驰过去时，我们根本就是什么都抓不住；其次，我们面临具体的场景时，总感觉有些失望——真实的东西好像从来就没有想象中那么让人激动。例如你一直盼望和某个姑娘共进晚餐，你会发现，当你在准备赴宴和赴宴以后回到家默默回想那温情一幕的时候，那种感觉或许要比身临其境要甜美。

生活总是在别处。它的美妙之处在于，不仅告诉我们关于某物是什么，更重要的是它还允许我们，关于某物，我们可以如何想像。

这倒让我想起清代词人纳兰容若有首著名的悼亡词——“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浣溪沙》）

夕阳西下，黄昏时候最易让人怀旧。纳兰容若想起已经去世的妻子，想起了那些愉快的往事——“赌书消得泼茶香”，多么生动活泼的日常生活画面，但“当时只道是寻常”，为什么那个时候“我”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美好或有值得珍惜的呢？“寻常”或“不寻常”重要的不是事物本身，而是我们从哪个角度，以怎样的心情看待它们。然而再回首，已经是一个人“沉思往事立残阳”。

这是千古文人的毛病：悼亡诗词一般都是写给自己老婆的，而老婆在世的时候，他们却忙着写些赞美青春、美丽之类的诗歌献给青楼才媛。北宋的大家苏轼更是如此，“吴侬生长湖山曲，呼吸湖光饮山渌。不论世外隐君子，佣儿贩妇皆冰玉。（《书林逋诗后》）这些能歌善舞，冰肌玉骨的歌妓们常常成为他创作的题材。

这不能怪他们，人性之矛盾便如此。对于熟悉的东西很难有欣赏的心情。对人，还是对物都需要拉开一个距离才能观赏清楚？

幸好有回忆，否则“现在”将毫无意义。我在想，其他动物有回忆吗？盛夏躺在草丛里避暑的黑狗是否会回忆起去年，依然是夏天的时候，隔壁村和它相好的那条漂亮的花狗。当然，这是不可得知的。不过，我猜想即便狗没有回忆，不过味道也许它会熟悉。

我相信人存在的事实，以及对生活美好的感受都是依赖“回忆”去构筑的。也可以这么表达：“回忆”拯救了“现在”。

那“回忆”又是什么呢？我想起了《追忆似水年华》，这是普鲁斯特尝试探讨人类固有的“回忆”这一心理机制。“回忆”构成了追寻失去的时间，也构成了现在的生存的方式——回忆，是为了更准确地确认自己现在的存在。因为，在时间的维度里，现在的向度是什么呢？当你当前这一秒说“我开心”的时候，事实上已经成为过去的向度了，我们熟悉的哲理“人不能同时涉足同一条时间的河”就是这个意思了。作为个体的人，我们当前存在的本性总是飘忽不定的，而且我们每个人很难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东西？需要什么东西？从这个角度言，我们的“现在”其实是一无所有，只能凭借过去的经验、回忆这些东西来确认现在的真实存在——“现在”的我拥有的“现在时间”只能是永远在流逝的瞬间，只有过去的时光才是我们唯一能够把握住的事物。

那么，当我们坐上生命这列火车远行的时候，别老是光顾着看窗外的风景，也不要急于想到达什么地方。偶尔，我们也可以低下头来沉思，看看泛黄的照片中熟悉的人，熟悉的物，然后嘴角分明流露出满意的笑容。

呵呵，你看到了没？我的镜头已经对准了你……

我也被点名了！

朋友说，从一个人喜欢听怎样的音乐，大致可以判断他的性格。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必然的逻辑关系，这不好说。但音乐作为情感的表现载体，场景氛围的模仿体，或多或少会与个人的经历、情感相关联。

我们已经过了追星的年龄，对音乐的理解不再停留在港台几个明星身上，不再买一本精美的笔记本把流行音乐的歌词抄写下来，也不在床头贴满明星的画，比如王菲、孟庭苇和陈慧琳的画像曾经让我们这些刚步入青春期，满脸粉刺的男孩激动不已。而现在流行的SHE和TWINS对我们来说，已经很遥远了，留在记忆深处的还是上一代的明星美女，我们都曾那么迷恋过她们的声音，也许无关音乐，仅仅是出于填补某种情感的需要，俄底浦斯情节对男生来说是普适的。以致于听音乐的需要与方式都略带几分矫情——谁不爱上自己独一无二的青春呢？谁不爱上万人注目的星光大道呢？

这些年我还依然喜欢听音乐，不过喜欢听的音乐类型有些许变化。我迷上了恩雅，小野丽莎和藤田惠美的声音。恩雅出生于爱尔兰西北部的Donegal郡，她的歌曲具有浓厚的爱尔兰凯尔特民族音乐的特点，旋律优美而深邃，超凡脱俗，神秘圣洁，给人一种灵魂冉冉升腾的感觉。一曲《ONLY TIME》便是安抚心灵最好的精神安慰剂。小野丽莎，这位出生于巴西的日本歌手，她的音乐自然、简朴优美，听着她的音乐犹如躺在巴西的沙滩享受阳光，有几分慵懒自在。你会觉得生活不是用来熬过去的日子，你会觉得生活原来可以很简单。藤田惠美，对她的了解源自一首西洋经典名曲《FIRST OF MAY》，我没想到一个日本女歌手可以将英文经典歌曲演绎得那么有味道，特别是她的专辑《挪威甘菊》，这张奔波于挪威与日本两地制作的CD，果真像菊花那样清香，无处不洋溢着北欧大自然的淡雅、芬芳。听着这样的声音，你的身体会觉得透明和凉快。

我一直怀疑她们是用灵魂歌唱的，每当音乐缓缓打开，总有一种辽阔的声音召唤你回家。是的，故乡不仅仅是哺养你的土地，更是晃荡的灵魂与不安的欲望的栖息地，犹如教堂的钟声，一经召唤，你就像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归家的路。

人们为什么要讲故事呢？刘小枫在《沉重的肉身》写道，“人类经历过的被遗弃的长夜数也数不清，与此相伴的是数也数不清的、难以辨认的白日恐怖。在被遗弃的长夜和难以辨认的白日恐怖的时间中，人类讲了好多故事。故事多半是虚构的，但确如亚里士多德说过的，叙事的虚构是更高的生活真实。叙事编织出另一种时间和空间，给个人的生命被遗弃的长夜带来光亮，构造出玻璃般的言语世界将恐怖隔离开。”

用玻璃般的语言创造一个丰富美丽的世界。若不是一位朋友让我讲个故事，恐怕我忘了自己不会讲故事的事实。至少今天我发现自己的语言原来是这么贫乏。

讲故事不难，要命的是讲故事的心情。

我写东西致命的弱点在于，喜欢用粗线条的抽象语言描述某个事实，而没有细腻的笔法把文字写成一幅富有审美效果的画。因为前者的心情是关心结果，而后者的心情是欣赏沿途风景。我想，在这个视觉文化占据注意力，娱乐至死而又全民炒股的年代，还有人喜欢听故事，这是非常难得的，看来我得慢慢学着讲故事。